入门级的活被接走以后，新人产品经理少了一个听的位置

这个月裁员的消息一条接一条，共同的说法是 AI 替代的是入门级工作。报道援引奥纬咨询的研究说，74% 的 CEO 冻结或缩减了招聘，科技行业受冲击最重。

我们团队今年招新人，也少了。

我入门那年干的活

我想了想自己刚转产品那年干的活。干得最多的，是整理会议和跟进：开完会整理纪要，把待办一条条分出去，隔几天去问进度，问完再同步给大家。

这些活今天大半能交给 AI。纪要能自动整理，待办能自动分，进度能自动提醒。从这个角度看，报道没说错，入门级的活确实在被接走。

带我的，是一位资深产品

我刚转产品的时候，带我的是一位资深产品。

我整理会议、跟进待办，前辈在会上做判断。我的活和前辈的判断，发生在同一个会议室里。

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干的是杂活。后来才明白，杂活是一张入场券，有了它，我才能一直待在看得见判断发生的地方。

我学到最多的地方

可我入门那年学到最多的，不在这些活里，在评审会上。

整理会议的人，是要坐在会上的。评审会上，同一个需求，资深的产品经理问的问题和我不一样；研发提出一个难处，他们先想的方向也和我不一样。有时候讨论了很久，一句话就把方向定了。事后我整理纪要，回头读那一句，才慢慢明白为什么。

这些东西不写在文档里。我能听到，是因为整理会议这件活让我必须坐在那里，而且必须听懂。

评审会上的学习，还有一个特点：它不按课程表来。今天讨论到的问题，也许下个月才用得上；某一句话，要到自己也碰到类似的情况，才会想起来。

AI 最先拿走的，是整理会议

如果问新人现在最容易被 AI 拿走的学习机会是什么，我的答案是整理会议。

它看起来是最没技术含量的活，交给 AI 最顺理成章。录音转文字，提要点，分待办，AI 做得比新人快，也比新人全。

可整理会议的学习，不在整理本身，在整理的时候必须听懂。一段讨论，谁提了什么，最后怎么定的，为什么这么定，整理的人要是没听懂，纪要就写不出来。AI 写得出来，是因为它不需要懂，它只需要概括。

而且 AI 的纪要写得太好了，好到新人读纪要就能知道结果，不用去会上听过程。可结果谁都能读到，过程只有在场的人才知道。

新人少了这件活，也就少了一个必须听懂的理由。

担心的是那个位置

所以问题不只是入门的活没了，是坐在评审会上旁听的那个位置，可能跟着没了。

位置没了，不是谁有意拿走的。纪要自动整理了，就没理由让一个人专门坐着；一个人不坐在那里，也没人会觉得少了什么。

以前让新人整理会议，表面上是派一件杂活，实际上是给了一个听的位置。现在纪要是 AI 整理的，新人不一定需要坐在会上，也就听不到那些不写在文档里的东西。

团队今年招得少

我们团队今年招新人少了。

少招的原因我不全清楚，AI 大概是其中之一。一部分入门的活，确实已经不需要专门招人来做。这个判断从成本上看，没什么问题。

但它有一个一两年里看不出来的代价：几年以后，谁来接那些资深的人。资深的人不是招来的，是从新人里长出来的。新人少了，长出来的人也就少了。

如果再带新人

我带过一两个新人，他们后来都独立负责项目了。如果现在再带，我大概还是会让新人坐在评审会上，只是不再拿整理纪要当理由。纪要让 AI 整理，人坐着听，听完说说自己会怎么问。

说得对不对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新人得先有自己的问题，再去对照别人为什么那样问。

如果今年招一个新人

如果今年招一个新人，我最看重的是会问问题。

会问问题，不是话多，是能在一段讨论里，找到那个还没说清楚的地方。评审会上，有人讲完一个方案，大家点头，新人如果能问一句，这个情况下用户会怎么做，这一句比整理十份纪要都有用。

以前，这个能力是在整理会议里慢慢练出来的：听多了，就知道哪里没说清楚。现在整理会议被拿走了，这个能力就得换个地方练。坐在会上听，再说出自己会怎么问，大概是我能想到的办法。

入门级的活被替代，我不太担心。我担心的是入门这件事本身，没人再专门给它留一个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