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SOLO CLUB，看自己做的东西上墙

第一次去现场看贪杯熊的大屏，地方是 COCO Park 酒吧街的 SOLO CLUB。疫情已经一年多，扫码、口罩、线上开会都成了日常，线下反而一直说不准。酒吧和夜店最说不准，哪天热闹、活动能不能照常做，有时老板自己也不知道。贪杯熊偏偏要往这种地方钻。

那晚我在现场待了一两个小时。音乐很响，灯一直在晃。屏幕上有人发表白，有人刷起了红包雨。手机上是一个像直播间的房间，大家在里面聊天，聊的东西和所有互动，会实时同步到酒吧的大屏上。手机上看到的，和墙上放的，是同一份。

现场没人知道这东西是谁做的，也不会有人过来夸一句。我就站在那儿，看谁拿起手机，点了什么，有没有卡住，发出去以后会不会抬头看一眼。说实话，有一点虚荣。转做产品一年多，第一次看见自己做的东西不在会议室的投影上，而是在一群喝酒的人头顶。

一两个小时，比会议室里几周具体

一两个小时不长，看到的东西却比在会议室里讨论几周还具体。会议室里说用户喜欢热闹，是一句话；现场的热闹，是音乐、灯光、碰杯、有人喊、有人走开，一层叠一层。

在会议室里，产品是主角；在酒吧里，产品是背景的一部分。能在背景里被人注意到几秒，已经不容易。回去以后，我对办公室里那些关于热闹的讨论，多了一点警惕。

我们以为的，和现场的

贪杯熊是去年腾讯那批社交产品里的一个，方向是本地生活，再具体一点，是酒吧和夜店里的年轻人。我那时对做产品的理解还挺直的：先弄明白用户要什么，再定功能和规则，和设计、研发一起做出来。问题解决了，有人用，产品就站住了。手机里的产品大多可以这么推。

出发前我们的判断是，来酒吧的年轻人喜欢热闹，也愿意认识新朋友。聊天上墙、红包、虚拟礼物做出来，大家应该会玩。

真到了店里，没这么规整。有人聊天，有人碰杯，有人刚拿起手机，转头就被朋友叫走了。我们讨论了很久的功能，在这里可能连几秒钟的注意力都分不到。刚开始我还有点不服：能上墙，能发红包，礼物也做出来了，为什么有人完全不感兴趣？那晚在店里待久了才慢慢反应过来，人家来酒吧本来就不是为了研究一个产品，这里也不是一个能安静看手机的地方。

这话说出来像废话。但我确实绕了一阵才想明白。绕了一阵，是因为我一直站在做产品的位置上看；站到那一两个小时的现场里，位置就换了。

有人玩得很投入

也不是所有人都没兴趣。最让我意外的，反而是有人玩得很投入。

玩得投入的人，和完全不看的人，就在同一个场子里。有人低头发消息，发完抬头看屏幕上有没有出来；旁边的人照样聊自己的。同一块屏幕，对一部分人是焦点，对另一部分人是背景。

这让我对前面那点不服，有了另一种理解。它不需要所有人都玩，只需要有人玩起来。玩起来的人多一点，屏幕就热闹一点，看的人也会多一点。

老板问的是另一套

用户愿不愿意玩是一边，酒吧愿不愿意长期用是另一边。

我们觉得有意思的互动，到老板和店长那里，换成了另一套问题：能不能带来客人，活动怎么做，店员忙起来还有没有精力配合。老板跟你聊今晚多少桌、周末做什么活动，我原本准备的那些问题接不上话。

商家希望活动直接一点，用户又不喜欢太重的营销；大屏要有气氛，内容太乱又不行；酒水、套餐、活动信息得及时更新，中间隔着商家、运营和后台。每件事单独看都不复杂，放在一起就没那么好处理。有些问题根本不在手机里，得靠商家和现场的人。慢慢我才觉得，我们做的不是几个放在 App 里的功能，是一件要在线上线下同时发生的事。线上那一半，我们熟；线下那一半，要靠一次次去现场。

老板最关心的，是能不能带来客人

老板那一套问题里，最核心的一个，是能不能带来客人。

互动好不好玩，是用户的事；能不能带来客人，是老板的事。老板看大屏，看的不是屏幕上多热闹，是今晚因为这个多来了几桌，还是来的还是那些人。

这个问题，我那晚答不上来。大屏上的热闹，数得出来：多少条消息，多少个红包。多来了几桌客人，数不出来，也分不清是因为大屏，还是因为周末。

可老板要的，恰恰是后一个数。老板的问题听起来功利，其实最实在：一个要付出配合成本的商家，总得知道这件事值不值。

屏幕上那几秒

屏幕上的东西出现几秒就过去了，有人觉得新鲜，有人根本没注意。几秒钟，是现场留给一块屏幕的全部。我们做了一个互动功能，不代表现场就会自动热闹起来。

以前我总觉得，产品经理应该把产品想完整。用户要什么，功能怎么解决，商业上能不能成立，讨论时最好都答得出来，才显得专业。站在酒吧里，看着那块屏幕和周围的人，我没那么确定了。为什么有人愿意玩，有人完全不在意？商家为什么愿意配合，又为什么会嫌麻烦？这些我答不上来。答不上来，也是那晚最实在的收获。

那晚回去，我把看到的重新记了一遍。写着写着，问题比出发前多。

最先想改的，是活动节奏。现场的注意力是一阵一阵的：一首歌的高潮，一桌人起哄，中间几秒钟的空当。活动要是按我们在办公室里排的时间表走，就总是错开那几秒。节奏得跟着现场走，不能让现场跟着活动走。这句话写在需求里很容易，做起来要一次次去现场对。

改节奏，也是在回应老板那个问题。活动卡在现场最热闹的时候，才更可能让人记住，下次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