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mart Photo 把参数收起来以后，麻烦去了哪里

我挺喜欢界面简单的产品。真要评价它做得好不好，只看界面，好像又不太够。

Larry Tesler 对复杂性守恒定律有一个很直接的表述：应用里有一些无法继续消除的复杂性，问题在于由用户、应用开发者，还是平台开发者来处理。这里说的不是所有麻烦都不能减少。我更愿意把它理解成一个提醒：有些事情从眼前消失了，不代表它已经被解决。原文

这条定律是在哪看到的，我已经记不清了。记住的是那句话，不是出处。

这个提醒，我自己就撞上过一次。

收起来的参数，落在了谁手里

Smart Photo 最早的 WebUI 露着提示词、反向提示词、采样步数、CFG、采样器、种子，运营看不懂、调不明白。后来我们把这排参数收进后台，前面只留场景和风格。运营的操作一下子轻了，上传、选场景、点生成、筛图，四步。

可那些参数没有消失。默认值怎么定，二十来个模板要不要调整，效果出了问题怎么查，全落到了产品和算法头上。运营少做的每一步，都是我们多接住的一步。运营那四步变轻了，我手上的事却多了三件：定默认值，维护模板，查问题。界面上的简单，是用后面一直有人维护换来的。这没什么不对，只是评价这个产品的时候，不能只算运营那四步。

还有一种情况更隐蔽。按钮没有少，功能也都在，但产品让用户自己记住很多事：刚才改的是哪个版本，这个结果有没有保存，下一次进来还能不能找到。界面上没有这些信息，设计稿会显得清爽，可用户脑子里要多留一份账。对一个偶尔才用的工具来说，这份账可能根本记不住。

我觉得这种麻烦比多一个按钮更值得留意。按钮多一个，看得见；要人记住的规则多一条，看不见。按钮摆在那里，至少知道从哪里下手；需要自己记住的规则，忘了以后甚至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。

最常来找我的，是某个模板不好用

参数收起来以后，运营来找我，最常说的是：某个模板不好用。

以前参数露在外面，图不对，运营会怀疑是自己哪里没调好；现在只剩模板，图不对，就只能怀疑模板。问题的说法变了，从我不会调，变成了这个模板不行。

这其实是收参数带来的一个变化：复杂没有消失，是换了一个出口冒出来。以前冒在运营的操作里，现在冒在模板上。某个模板不好用，背后可能是默认值不合适，可能是这个模板不适合这类商品，也可能是运营上传的图本身有问题。一句话进来，要拆成好几种可能去查。

运营说模板不好用，是一个用户该有的说法。拆开它，是做产品的人该做的事。

默认值，是一起试出来的

模板背后的默认值，是一起试出来的。

产品和算法，有时候还有用的运营，一起拿商品图跑，调一个值，看一批图，再调。没有一个人能单独拍板说这个值就对，因为好不好，要看图，要看不同的商品。

一起试出来的默认值，有一个好处：它背后有很多人看过的图，不是某个人拍脑袋定的。也有一个麻烦：当初为什么定这个值，散在几个人的记忆里。过一阵有人问，这个模板的默认值为什么是这样，要把当时一起试的人找回来，才说得清。

默认值定下来以后，也不是一直不动。商品变了，季节变了，模板用的人多了，默认值都可能要再试一轮。运营不用管默认值了，可默认值的来由，得有人记着。

出了问题，用同样的参数复现

出了问题怎么查？先用同样的参数复现一遍。

运营说某张图不对，我拿同一张商品图、同一个模板、同样的参数，再跑一次。复现出来了，问题在模板或者模型那边；复现不出来，要看是不是那一次的输入不一样，或者生成本身的随机性。复现出来的问题，才是能改的问题；复现不出来的，只能先记下，等下一次。

这一步看起来简单，前提却不简单：得能拿到那一次用的是什么参数。参数收进了后台，运营看不到，可系统得记着。要是后台没有把每一次生成的参数留下来，复现就无从谈起，只能靠猜。

所以收参数这件事，前台是减法，后台是加法。前台少给运营看一排数字，后台就得多记一份每一次的数字。

别拿这条定律当借口

我也不想把这条定律用成一个方便的解释，说复杂性反正都在，做成这样就没办法了。有些规则是业务确实需要，有些只是系统沿用了旧安排，还有些可能是我们没有想清楚。后面两种应该继续改，不能一概算到“不可消除”里面。某个模板不好用，也可能正是后面这两种：规则是沿用下来的，或者当时没想清楚。

读到这里，我想留下的不是一个能在评审里引用的名字。是以后看到一个很简洁的方案，先沿着它往后走一点。用户按下去之后，谁继续处理？需要等什么？没成功，谁负责把事情接回来？在 Smart Photo 里，这个人多半是我。

这些问题有答案，界面的简单才比较踏实。Smart Photo 这几件事，默认值有人一起试，出问题能复现，模板不好用有人拆，有了这些，收参数才算收得踏实。要是最后变成用户自己追问、运营手动补齐，那也应该把这部分摊开看，再决定这个取舍值不值得。

某个模板不好用，这句话以后还会来。来的时候，我希望能很快说出，是默认值、是模板，还是那张图。

我还是喜欢简单。只是比起少放几个东西，更想知道少掉的那部分，最后落在了谁身上。